和田兼职招聘(逝者|季羡林的得意门生段晴)

梵文、葫芦文、鱼池文、石、粟特文.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神秘晦涩的语言,以及看起来像是“天书”的文字,恰恰是她阐释研究的对象。

北京大学文科教授、著名的季羡林的得意门生段青,一生致力于中伊朗语、梵语、巴利文、犍陀罗文等领域的教学和研究。她带领的东方语言文化教师团队也是季羡林发起的,传承了近百年。

这支队伍成功的海报仍然醒目地挂在北大外国语大学的官网上,但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组长段青已经去世了。2022年3月26日凌晨,段青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病逝,享年68岁。

逝者季羡林的得意门生段晴,她走后很多“天书”恐无人再懂

2022年3月26日,68岁的北大西域历史语言学家段青在北京逝世。北京大学截图

段青去世后,与她相识40多年的老朋友、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荣新江在朋友圈写道,她是中国丝绸之路考古独特的古语言支持者,包括梵文、胡鲁文、虞基文、石、素贴、叙利亚文等在丝绸之路上发现的。她能解读出中国没有第二个人,恐怕很多年都不会有。

容江的评论也是学界的共识,他们眼中的“国宝”没了。与段青有过交集的学者,纷纷表达哀思,缅怀这位冷门学科带头人。他们感叹一些“天书”,恐怕再也没人看得懂了。

在大家的思想中,段卿不仅是一个嗜学如命、痴迷“天书”、重视教才的书生,更是一个机智洒脱的人。也是段老师,爱跳舞,爱游泳,爱穿裙子,经常逗朋友同学。

“将门虎女”投身冷门学科

段青,1953年5月出生于北京。她的祖籍是陕西,她的父亲是少将段世凯。

出身门下的段青,骨子里有一股勇猛刚毅的力量。很多人认为这和她父亲的影响有关。段青对朋友提到,她很佩服父亲。他的英语很棒,还会弹钢琴,但他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战争。

段青把刚毅用在了学习上。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永超2014年和段青一起去苏州。段青对公交车上用苏州话广播的“带好随身物品,注意安全,后门下车”特别感兴趣,于是反复练习这些词的发音。回到北京很久以后,再见到段青的时候,她居然能用苏州话重复那几句广播。

段青对语言的敏感似乎是天生的。1971年,段青考入北京大学学习德语。1978年,她师从著名的季羡林和蒋忠信攻读梵文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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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段青(右一)与季羡林(左二)出访德国。北京大学官网

进入季门是一种缘分。研究生面试时季羡林在场。当时,季羡林刚刚回归正常的教学模式,担任北京大学东语系主任,继续深耕婆罗门教、佛学、吐火、写作等。在德国待了十年,深知多语技能在学习冷门学科中的重要性,所以选择了有德语技能的段青。

同门王邦威记得,当时段青有一对细辫子。他年轻,有一张英俊的脸,精力充沛。他更像个孩子,没有心机,说话直截了当。他记得季羡林夫人去世后,他们两人一起去看望他们的导师。段青会直接告诉老师,纪老师,你得再找个老婆。纪小姐说,算了。

“段青敢对季老师说这种话,我不敢。”王对说道。

“我能感觉到段老师确实是季老师的得意门生,他们之间的互动就是亲师亲生的感觉。”2002年,段青带着他的学生叶绍勇去拜访季羡林。叶绍勇记得,段青和季羡林的谈话气氛轻松愉快。除了学术交流,他们还谈笑风生,互相问候。

叶绍勇至今清楚地记得一个细节。段青对季羡林说:“我对这群学生很满意。”季羡林当时就笑了,说:“让你满意真不容易。”交谈中透露,纪老老师也知道段青要求高,很看重她。

1980年,中外文化交流重新联系,季羡林访问德国时带上了段青。在季羡林的帮助下,段青于1982年获得德国汉堡大学奖学金,师从被誉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的伊朗中期学者R. E. Emmerick学习于阗语。

“当时季老师就派了一批人出去,为了培养专业人才,后期解读新材料。”段青的学生张占觉得,在季羡林和段青的心里,有一种感觉,就是中国人有能力解读我们国家出土或发现的关于印度学和伊朗学的新材料,而不是只给外国人看。“谁先诠释新材料,谁就占据制高点,后世学者只能大概率引用第一诠释者的文献”。

德国导师埃默里克教授的语言主要有奥塞梯语、于阗语、阿维斯塔语、巴比西语、粟特语等。段青曾对她的学生回忆说,到了德国,她同时学了五六种语言。起初,她几乎插不上话。当她遇到一个新单词问导师时,埃姆里克扔过来一本字典,让她“自己去查”。

段青还提到Emrick上过外语课,她没有讲字母和语法。她上来就让学生轮流翻译小故事。她当时只能读一句话。梅里克发现有些人跟不上班级,比较不屑。

各种“负反馈”让从不轻易放弃的段青学习越来越努力。直到她解决了“看起来流畅稳定,做起来却很难”的问题,埃姆里克才区别对待她,真正承认段青是他的学生。

晚清时期,段的研究范围横跨印度学和伊朗学两个分支,精通这两个分支中比较难懂的梵语和于阗语。段卿梵文的提高,与嵇、江二师的悉心栽培有关;于阗语的研究始于德国。

学界里的“段导游”,爱调侃的段老师

1987年,段青回国,在北京大学任教。段卿继承了季羡林的学脉,也在德国扩展了知识面,教授梵文、巴利文、犍陀罗文、中伊朗文等相关课程,对西域古语格外重视。

但是,当时的段青并不具备沉迷学术的充分条件。一方面,她拮据的收入让她很难在养家和在学校努力学习之间做到收支平衡。“上世纪90年代,教师的收入水平比较低,一个月的收入只够温饱。那时候段老师是为了多挣钱养孩子才兼职的。”学生说,段青当时在一家德国旅行社做地陪,接待在中国旅游的德国旅游团,在学术界被别人戏称为“段导游”。

另一方面,学者在学术界“建功立业”的新材料也非常少。容江提到,段庆刚回国教书的时候,她能够得到的新资料非常有限。她对于阗语《出生无边门陀罗尼经》片段(1993)和一份90年代于阗语木筏文书的解读,大部分是在他人资料的帮助下完成的。

不过,段青并没有因为环境局促而耽误教学。而是将从季羡林和埃姆里克那里学到的教学方法内化,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训练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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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教授在北大课堂给学生讲课。北京大学官网

叶绍勇2002年随段青攻读硕士学位。在他的记忆中,学梵语最难的是入门阶段。段青语速快,上课节奏紧张,不折不扣。如果学生不明白她说了什么,她会觉得“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同学们有点怕她,听不懂也不敢问。有几个大孩子来坐了,让段老师骂得眼泪汪汪的,也就不哭了。\”

段青曾告诉学生,梵语是一门极具挑战性的语言,需要天赋、勤奋和坚持。有些人可能不适合学习这种语言。她故意“摇”劝不合适的,剩下的合适,也是为了学生好。

这种“提高门槛”的训练方法有点类似季羡林的“游泳理论”,就是把学生踢到池子里,呛几口水,就能学会游泳。

但是段青的课也有她自己的个人特色。1999年,化学系本科生张占在一次公共选修课上听了段青的课。“上课一开始,她就分析了用德语骂人是如何体现德国人的文化特点的。虽然让人觉得有点尴尬,但她也觉得这个老师‘挺特别的’。”

张占14岁上大学,17岁开始跟随段青学习梵文。段青经常取笑张占是一个“小朋友”,甚至在张展18岁时给他过“最后一个儿童节”。

2004年,张占开始跟随段青学习巴列维语。当时段青对巴列维并不熟悉,只跟德国妹子学过一个暑假。所以这种“一对一”的教学,相当于在老师和学生都不太了解的情况下一起学习。

“每次上课前,因为大家都不会,我和段老师都要下大力气做很多准备,然后上课的时候一起查资料。她把这个过程叫做‘跟王子学’,意思是跟我学。她很努力,这是一种嘲讽。”张占说。

叶绍勇还提到,段青经常用夸张的词语与学生交流。比如学生在课堂上提问,她会用“天才”“伟大”之类的词来赞美。下次她问问题的时候会说“请伟大的某某回答这个问题”。答不上来就会被无情的批评。他也被称为“天才”,但他很快被称为“间歇性天才”。

上世纪末,教育部制定了“985工程”,北京大学位列首批建设名单,重点学术项目和教学工作得到大力支持。“段老师说了‘985’后,工资也提高了,于是她放弃了兼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教学和科研中。”学生叶绍勇回忆道。

据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陈明介绍,段青还充分利用自己的教学和科研经验,完成了国内第一部梵文语法研究著作《3354 《波你尼语法入门》。该书于2001年8月被列入“语言学教材系列”,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在学术中“忘我”的十多年

熟悉段青的人都知道,最近十年对她来说是学术蓬勃发展的时期。王说,这也是段青有生以来最洒脱的十年。她活得很开心,也很有活力,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伤心或累的话。

“大概从2004年开始,就有人不断发一些于阗的手稿来解读。段老师说,她等了20年,终于到了。之后总是看到她发表论文,出书,真的赶不上她。”张占说。

中国人自主翻译冷门语言手稿,是季羡林的夙愿,也是段青的夙愿。源源不断的新素材,让沉淀多年的段青得以充分施展才华。

陈明介绍,2004年,段青出任新成立的梵文贝叶经与佛教文学研究所所长。次年,她与王、程朝祥等北大老师赴拉萨,与西藏自治区有关部门商谈合作研究梵文贝叶经,使相关资料的解读迎来了新的发展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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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段青(中)、北京大学原常务副校长吴(右)和学生叶绍勇(左)在布达拉宫参观梵文《巴耶经》。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此期间,段青在国内外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100多篇,填补了东方学研究领域的多项空白。还出版了《于阗佛教古卷》 (2013)、《青海藏医药文化博物馆藏佉卢文尺牍》 (2016)、《于阗语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 (2019)、《神话与仪式:破解古代于阗氍毹上的文明密码》 (2022)等多部专著。

叶绍勇和段青一起读硕士和博士,后来成为同事。他总觉得他的老师

“我们年轻人的精力承载不了她。有时候我们一起做项目,从早上开始到晚上八九点,吃完饭回来,她还在工作。因为老师没撤,我们也不好意思先走。后来我们熬到头都不转了,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多累。走到最后,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恨不得马上回家。段老师可以在操场上跑10圈,然后坐车回家。”叶绍勇说。

集美大学海洋文化与法学院教授梁铮也曾愉快地看过段青的《勿忘我》。

2007-2008年间,在新疆洛浦县出土了几件黎蒴。段青对此很感兴趣,动员了几乎所有的资源,多次前往新疆,围绕黧蒴栲的研究发表了许多学术成果。

2017年,梁铮和段青去新疆看他们。在洛浦县博物馆,段青把上身钻到展柜里,弯腰观察。“不知不觉,很久过去了。出来后,老师疲惫不堪。过了半天,他站不起来,直接坐在博物馆门口。”

后来,段青去和田师范学院交流,上课时正巧碰上舞蹈课,她走进学生中间,跟着音乐和大家一起跳了新疆舞。梁铮镜头中的段青灵活地扭动着脖子和腰肢,银色的齐耳短发随着黑色长裙摇摆。现场师生无不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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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段青(右)。北京大学官网

“高唐开满红花,天下无试舞。”是段青经常挂在嘴边的一首诗。这意味着大厅的地板上铺上了红地毯,舞者们随着节拍翩翩起舞。这种舞蹈是从西域传入中原的,大家都非常惊讶和惊叹。梁铮认为,这句诗也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段青的感受,不仅是新疆舞蹈,还有这个人和她辉煌的学术成就。

段青曾自豪地说,季羡林生前曾在西域设置了古代语言布局的专业,除了吐火罗。她还开创了一些中亚古语和伊朗古语的教学,扩大了纪时代的“疆域”。

2021年10月,伊朗驻华大使馆还为段青颁奖,以表彰她在中国伊朗学领域的杰出贡献。

不囿于“面子”的文人风骨

除了自己看新资料,段青在培养学生上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真诚不隐瞒私人信息,充分信任学生,在关键节点时刻指导学生,让段门的学生感触颇深。

2004年11月,段青意外获得了一些古代手稿。经过她的反复研究,这份手稿是用波斯语用希伯来字母写的,类似于用拉丁字母的拼音写中文。与100年前斯坦因在和田发现的一封残破的犹太波斯书信极为相似。在敲定关键信息后,她把这份手稿的解读工作交给了张占,他有波斯和希伯来文字方面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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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段青(左)带学生参观季羡林(中)。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这份手稿的成功解读,意味着填补了相应领域的研究空白,这在学术界是一件‘一战成名’的事情。正是因为看了这篇稿子,我拿到了哈佛的入场券,我现在还在吃这份成果的红利。她知道它有这么大的好处,并把具体的解释工作交给了我。”张占说。

在学习的时候,即使是和自己的学生,段青也从来没有利用“权威”的地位去欺压人,而是实事求是,求真务实。2011年左右,在翻译一份用于阗语书写的土地抵押合同时,段青没有读对,认为土地被卖掉后无法赎回。张占详细解释了抵押贷款的过程,段青立即同意了。

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院长陈明也介绍,在国内学术界热衷于与国际学术界接轨的时候,段青就已经活跃在国际学术界了。她还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多次举办学术活动,让团队中的年轻教师和学生能够与世界一流的学者直接对话

2005年,在段青的指导下,叶绍勇成功译解了用梵文书写的佛经《中论颂》残卷,这是迄今为止西藏保存的最古老的梵文手稿。段青不仅告诉大家“我的学生有重大发现”,还鼓励叶绍勇报名参加当年在伦敦举行的国际佛教教学大会。

开诚布公,求真务实,快人快语,雷厉风行,这些是段青在大家心目中最鲜明的特点。中山大学人类学教授姚崇信与段青关系颇深。他认为“一生诚惶诚恐”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段青的一生。诚实不仅是一种人格特征,也是一个学者的品格。

4月10日,在段青追悼会上,也有学者提到,近年来,学术界出现了一种“病态”的风气。所有的学习成绩都说好,但很少有不好的。但段青不拘泥于“面子”,能一针见血,这是一种学术求真的品质和品格。

除了学习,段青也热爱生活,朋友们经常分享小孙女的成长。她喜欢运动。除了跳舞和跑步,她还经常游泳。2014年,年过六旬的段青还参加了北大举办的50米自由泳和50米仰泳比赛,分别获得冠军和亚军。

段青在2021年8月被查出癌症,病情发展迅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记忆中的段青总是健康而充满活力。

今年元旦,段青曾对叶绍勇说:“你过来,我有几句话对你说。”但叶绍勇还没来得及去,就因为病情恶化去了医院。段青特别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生病,总是不肯见她。

叶绍勇最后一次见到段青是在2022年3月,她去世前一周。“当时段老师很瘦,意识模糊,眼睛都没睁开。我们给她打电话,反应轻微,感觉她能听见。”

2022年3月26日,在与病魔斗争了7个月后,段青带着儿子的公司离开了。68岁,对于学者来说,还是“生不逢时”。

接到这个消息后,远在美国的张占思绪万千。他的记忆充满了老师陪伴的点点滴滴,没有“特别的悲痛”。但那天晚上,他想了很多,“我会想她死后怎么办,我该告诉谁,挽联怎么写……”张占觉得这是段青的期望,也是。

2021年底,段青在病床上为新书《神话与仪式》写了序言。最后,她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意味深长地写了八个字,这是她此生付梓的最后八个字:生命有限,探索无止境。

新京报记者吴闵实习生宣

编辑甘浩

校对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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