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导玩(|剧本杀DM)

采写|南方周末记者胡

摄影|陆慧明

编辑|林逸欣

(本文拍摄场地由广州JOKER真人推理剧本杀人店提供)

在剧本杀日益成为年轻人高频社交词的同时,一个新的职业也开始吸引他们的好奇心:剧本杀DM。

在网上搜索这个词,会带出很多相关的问题:“DM月薪多少?”“DM如何快速入行?”“DM好做吗?”“DM赚钱多吗?”……

早睡晚起,玩着游戏就月入过万的神仙职业?剧本杀DM

DM从自跑团游戏中引用了地下城主这个词,相当于主持人、判官、有时客串Npc(非玩家角色,即团演)来解读剧本杀中的剧情。它的职责相当丰富。

业内有一种说法,一个剧本的好坏决定了一个剧本杀的下限,而DM决定了玩家体验的上限。优秀的DM不仅能帮助玩家获得良好的体验,还能把70分的剧本优化到90分以上,这和一部电影的导演一样重要。所以很多玩家在玩的时候都变成了兼职或者全职的DM。

杜南民调中心在2021年7月公布了一项调查。从回收的401份有效问卷来看,想做兼职或全职DM的玩家接近六成。

根据美团发布的《2021实体剧本杀消费洞察报告》,2021年全国脚本杀店总数超过4.5万家。按照平均每个店4个全职DM的人数来算,这个行业至少有18万人。如果加上兼职DM的话,恐怕数量要翻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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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你干什么!”一个DM气呼呼地冲出房间,朝老板吐了一口唾沫:“里面有个球员也不看好本。他一直用手机打王者荣耀。我提醒他还在被他骂,他就转过头来找我的茬!”

老板赶紧安慰:“新手,慢慢引导,别打客人!”她笑了:“好吧,我尽量留个全身。”

这是我看到的剧本杀死店里公交乘客的场景。

在很多玩家看来,DM不用每天打卡上班。它靠和大家打游戏赚钱,还能认识很多俊男靓女。听起来很棒?但是和很多业内人士聊过之后,发现这个职业似乎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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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下剧本杀,说白了就是服务行业。大家能买到的剧本大概都差不多,就像你开泰国餐厅的时候,也卖冬阴功和咖喱蟹。为什么有的店能红,有的不能?最终还是要看产品和服务的质量。”狐狸剧本杀店的合伙人Amber打了个比方。

在她看来,一家店的装修和选书是基础。唯一能增加客户粘性,让他们反复回来消费的,就是服务体验。在这一点上,DM的水平很重要。

“除了要熟悉流程,能够吃透书本,还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场控能力和适应能力。”如果遇到难缠的客人,能制服吗?玩家在被吓哭的时候能及时得到安慰吗?新手看到会自爆。他能及时引导和逆转吗?玩家之间冲突上升,汽车即将爆炸(有人中途离场,导致整场游戏死亡)。你能扭转局势吗.这些都是DM必须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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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Joker剧本杀店的合伙人阿萨也有同感。“我们招DM的时候,虽然有很多表演专业的人来应聘,但是最适合的还是有服务行业和销售行业经验的人,因为后者的服务意识会强很多,更懂得如何与客人打交道。”

在她看来,虽然现在剧本杀和扣的比例越来越高,而且玩家评论里也经常提到“DM长得好看,演技好,能带动气氛”等。但游戏的主角永远是玩家自己。能否让客户觉得爽,远比DM的自我满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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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一个剧本杀几千万,一个DM值一半。业务能力方面,DM工作不限。初级DM可能只是个送读卡器的卡片机;中级DM能熟悉剧本,完成稿件,回答问题;顶级DM还可以控制节奏,渲染气氛,扮演多种角色,甚至可以把原本70分的书打磨、修改、演绎到90分的水平。

所以有经验的玩家会指定“某个剧本,某个DM”,每个城市总有几个DM“大神”的传说流传。

以广州为例,DM牛妈的情感很出名,她带的《云使》103010很难约到;DM马克思带来的《金陵有座东君书院》据说是他自己演绎的吐血,这是必须的。2021年暑假预约的时候,节目其实排到了2022年底(不过排队等了几个月,圈内有消息说他已经离店单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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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专业要求这么高的职位,收入如何呢?

全职DM收入一般由“底薪提成”构成。根据杜南民调中心2021年的调查,广州全职DM的底薪一般在3000-5000元,提成大概在80-150元/局。有的店还会增加奖金(DM自带客户)或者修仙费用(午夜后)。

在一线城市,全职DM的收入一般在5000-8000元/月,优秀的DM可能收入1万元/月甚至更多;在非一线城市,这个数字可能要大打折扣。

“如果每天去一周,坐6、7的车,收入比不上普通白领。尤其是有房有贷的情况下,只能做兼职,还是要靠主业来赚取收入。”湖北某三线城市DM杰尼龟说。他的工作与工程有关,属于技术人员。DM是他的第一份兼职,“纯粹出于兴趣。我从小就喜欢推理和解谜,所以我做得相当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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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收入有限,很多DM经常在业余时间兼职。广州的DM虾女告诉我,兼职DM没有底薪,拿一本书平均提成一百块钱。有时候,收益并不等于出去做一本书的成本。只能算是“用爱发电”。顺便可以蹭蹭免费制书的好处,扩大收入和人脉。

尽管收入不高,杰尼龟已经在考虑参加全国悬疑推理主持人资格考试。“这个资格证好像比较正规,是国家体育总局发起的。据说截至今年6月,全国已有477位主持人通过,所以我在观望。可能我会先买培训资料。”

但DM是新兴行业,缺乏权威规范的培训体系。对于更多的DM来说,想要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只能自己找机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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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网上搜索,就能找到各种类似《月下沙利叶》的课程,价格从几元到几千元不等。“我之前买了一个月销量很高的课程,打开后发现内容几乎是哔哩哔哩某Up主免费视频的翻版,连文案都没改,就直接报了。”DM Fox愤怒地回忆道。

而她认识的一些朋友,在被媒体营销蛊惑后,花了几千块钱学费报了DM线下培训班,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最后连学费都赚不回来了。

“这么跟你说吧,别和DM谈恋爱,谁知道!”选手乔斯林“啪”地一声,掏出一包薯片,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使劲嚼着,说:“在我们交谈之前,我觉得他聪明、幽默、善解人意。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我们就像异地恋一样:我上班的时候他睡觉,我休息的时候他带着本。他们根本不能碰对方。我看他得去店里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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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lin的抱怨得到了附近几个DM的点头。

“确实如此。我对象以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两人吵过很多次,让我特别不爽。还好她换了工作时间更灵活的工作,现在还在一起。”DM小白笑得三分苦涩七分无奈。

“我们的职业是早睡晚起:很多球员白天要上班,晚上都来。有的还是不喜欢喝酒跳舞,就来玩神仙修炼局(通宵)。我经常就是坐个公交车,凌晨一两点回家准备睡觉。我被一个电话叫走,和他们呆到太阳升起,蒙着头睡到下午,然后带着本。太累了。”DM这样总结的。

据美团《剧本杀DM特训营》报道,剧本杀消费主要集中在晚上到凌晨。以2021年3月的一个非节假日周六为例,62%的订单集中在17:00至2:00时段。考虑到大部分人白天都要上班,而且一个剧本游戏启动需要四个小时,“熬夜”成为了很多玩家和DM的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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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做DM最有意思的就是店里都是年轻人,可以玩可以聊天,氛围特别好。”兼职做了几个月DM的大学生感慨,“但这也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你身体一定很好。你不仅要熬夜,还要一直保持清醒。一直在线,这对你的体力和精力是极大的挑战。”

她喜欢玩恐怖书,也喜欢随身带着。她觉得每次吓唬别人都很刺激,尤其是遇到嗜食如命的玩家。

但是,这种工作也有一定的危险系数。比如有的DM玩家在玩ghost的时候被吓得魂不附体,被道具砸到抓伤;还有一个女DM在一对一搜房做客Npc的时候差点被男嘉宾吃了豆腐。她转过头,把玩家账号挂在剧本杀群里给大众看,让大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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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几十个DM聊天,发现很多人不约而同地用了“成就感”这个词。

“我最享受的是复盘结束时,整个事件被整理出来的那一刻,全车人恍然大悟,惊叹不已。”DM费说。他觉得这份工作甚至释放了他隐藏的表演欲望:每次表演剧情中的关键人物,与选手互动时,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照亮,他都找到了一种快感。

DM夕阳认为,这份兼职让他看到了更多的生活方式:“比如一个看起来又高又大,被吓哭的猛男;也有国企员工,白天从事重复枯燥的工作,晚上玩情感书,以泪洗面发泄情绪;还有天眼玩家已经玩过某本书,知道谜底,却想扮成破案高手泡妞。他们一直暗示DM给他和要勾搭的女生安排了情侣的角色。”夕阳说,最后这种人一般不会让他得逞,以后会拉进黑名单,挂在群里提醒玩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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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同一个剧本拍几十遍几百遍不累吗?

DM姚老师觉得正好相反,瘾就在这里:“虽然是同一个剧本,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辆车会做什么。”

同一本书,有的人会笑着笑着,没心没肺,但有的人可能会越来越难过,最后全车人都会默默流泪;一些一开始并不那么重要的桥段,可能会因为选手的一些话而瞬间打动所有人,甚至让人有重新审视人生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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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人类学教授向标曾认为,短短几十年,中国已经成为一个超高速移动的社会。很多年轻人都被卷入到一个大系统中去工作生活,个人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人与人之间没有关系,人在玩工具,但同时又特别抵触重复性和成为工具的人。

所以,每天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依靠这些事情带来的新鲜感,在精神上、情感上、心理上满足自己,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些DM也发现,现在剧本杀玩家的年龄群体越来越广。“以前寒暑假的时候,家长可以时不时带着孩子过来。大人一个人开着车,小孩一个人在隔壁开着车。”

现在虽然剧本杀行业监管越来越严,但是很多店铺都挂上了“18岁以下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但在一些DM看来,“有些剧本确实只适合成年人,但很多孩子逻辑推理能力很强。只要他们注意引导,还是有很多硬核推理可以推荐的,有些书会涉及历史、物理、科学等领域,也可以扩大知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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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带孩子玩过剧本杀的家长坦言,这种桌游不仅能远离各种电子工具,还能培养对文字的敏感度和沟通能力。只要注意筛选剧本内容,比看电视玩手机强多了。

然而有时候大家会怀念没有DM的剧本杀时代。

“我第一次打这本书是在2015年。那时候剧本杀人还叫杀人疑案,没多少人听说过。朋友聚会,有人下载打印了几个剧本。大家都去买了空白卡,用心做了线索卡,选出了评委。他们就这样玩了一晚上,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美好的。”吴老师回忆玩家。

现在剧本杀的包装越来越豪华精致,DM的主机手册也越来越厚,玩的空间更小,入门门槛似乎更低。

“一个合格的DM至少需要十几局的经验,才不会出现流程错误、线索错误、剧透不慎、复试中的bug等错误。DM早期的职业要求是全释放,甚至npc的独白解读也要求释放。你可以感受到他们对这个行业发自内心的热爱。”天空回忆,脸脚本杀店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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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新店越来越多,不合格的DM到处都是。很多人缺乏基础训练,更别说熟悉剧本了,有些DM可能还是瞎了眼:之前连剧本都没看过。他们一开场,玩家看剧本的时候,就赶紧补上主办方的手册,可能会有很多错误和疏漏。当玩家有疑问的时候,还要向别人求助,极大的影响了体验,也导致很多人玩一次就排斥入坑。”

资本的涌入,行业的快速扩张,让这个小而美的行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与此同时,不愿意低收入,想往上游走的DM群体也打算自己开店当老板,进一步扩大了泡沫的规模。

那么,那些想开店致富的老板呢?敬请期待我们系列的第三篇,《2021实体剧本杀消费洞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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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告发表于2021年11月《剧本杀开店潮 | 专割年轻人韭菜的新风口?》,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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